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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姥闲云

天姥连天 闲云聚散

 
 
 

日志

 
 

走过关岭头  

2012-02-19 18:49:26|  分类: 古村寻踪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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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王东惠)

        我们去关岭,是冲着许浑的那首诗而去的。

        唐代润州诗人许浑在仆仆风尘中写下了《早发天台中岩寺度关岭次天姥岑》,诗云:

来往天台天姥间,欲求真诀驻衰颜。

星河半落岩前寺,云雾初开岭上关。

丹壑树多风浩浩,碧溪苔浅水潺潺。

可知刘阮逢人处,行尽深山又是山。

        天台天姥间,关山重重,润州诗人在黎明前“星河半落”时从天台山中岩寺出发,辛辛苦苦地行尽深山,走出了天台山,待到“云雾初开”时经过关岭,到了层峦叠嶂的天姥山,“丹壑树多”、“碧溪苔浅”,恍若刘晨、阮肇遇仙的“桃源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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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只是只有许浑,在他的前前后后,在这条“唐诗之路”的一个关隘上,许多和他同属大唐帝国的诗人刘长卿、唐甫冉,诗僧齐已、皎然,等等等等,在天台山、天姥山之间且歌且行,留下诗篇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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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岭地势高峻险要,有一座形似“虎头”,有一座形似“狼”,称之为“虎狼关”,这一带山岗是杭州湾曹娥江水系和台州湾灵江水系的分水岭,连接的是中 国文化史和中 国佛教史上的两座名山——天姥山和天台山,所以古人云“天台天姥花萼相辉,石城赤城棣棠并茂”。

        关岭的隘口狭窄,易守难攻,历来为兵家重地,明万历《新昌县志》记载:“关岭铺,县东七十里,为屋三楹,旁列两厢,中建一亭,缭以周垣,设司兵以急递焉。”

        关隘重地上的急递铺舍,意义非同一般。关岭铺是台越古驿道往南在新昌的最后一铺,路廊口有一块很久以前立的县界石碑,北为新昌县境,南为天台县境,这碑就成了两县分界线上很著名的一个点。不管谁到了关岭,都会在这个驿铺里歇歇脚,因为,过了这关,自己的行程就划上了一个段落。“三年不度关山月,此日肩舆入沃洲。碧树黄鹂催买酒,一杯岭上断乡愁。”当年路途的艰辛,由此可以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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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世纪初年的一个清晨,行走在关岭上,我们仿佛被包围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谷里,思绪恍恍忽忽,如山中迷蒙的雾,不时地飘忽升腾。现在我站着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古人站立过,四周的景观却不全然是古时的景观,自然造化的那山那水是永恒的,还是许浑笔下诗意的山水,人为的构造会慢慢陈旧衰老,古驿道断断续续,几近湮没,古铺舍被一个名叫“关岭头”的小山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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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进这个清净的小山村,村民见了外来的游客,热情地招呼着,没等我们提问,就把村中的传闻逸事说开去。他们说,地理位置上,关岭头村占据着关岭的一块地方,但在行政区域上,既是新昌县儒岙镇上八坞行政村的一个自然村,又是天台县白鹤镇新楼下行政村的一个自然村。全村六十来户人家,其中新昌籍四十来户天台籍十多户,有王、章、陈等7个姓氏。两县的风俗习惯虽有差异,年长日久,也逐渐“同化”。比如新昌以除夕春节为大,贴春联、放鞭炮、做戏文,农历正月十四夜,则喝“亮眼汤”;天台却以正月十四日为大节,重于春节,家家打年糕、裹粽子。现在却看不出有多大差异除夕春节和十四夜都要热闹一阵。但是因户籍关系,新昌和天台人享受的福利待遇难免出现了一些区别,比如广播喇叭,是两县分装的,听广播时得细心,是天台通知开会,还是新昌有事传达?比如天台村民的饮用水来自天台水井湾,新昌村民的自来水则引自新昌龙潭口;又比如读书,小孩子各奔东西,分别到天台的松关小学、新昌的治国坞小学。更有意思的是咫尺之地打电话得拨“区号”,新昌拨“0575”,天台拨“0576”。

        历史上的县界一直延续到现在,一个小小的村庄脚踏着两个县,关岭头该是新昌县和天台县都不忍割舍的一块地方啊,我们的脚步因此而显得深沉而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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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中的侯王庙是两县村民共同建造的,选址就在分界碑之中点线上。立庙后,附近几村以县界分成内、外两柱,轮年值祀,并置有庙产,供祭祀和烧茶之本。土改后,值祀之本由两柱自行筹集,至今仍未间断。七月三十日,为侯王庙会期暨地藏王寿诞,旧时,每年要做戏,闹上四五天才散,这些天是关岭头村最热闹的日子。据前辈说,戏班第一场先演《武松打虎》,表明“虎狼关”的险要,否则就演不了下场。

        古老的侯王庙年久失修,有热心人士筹集资金修葺,一点点变得新起来。庙宇重修后,要撰文立碑以纪其事,天台人写的碑记立在靠天台方向,新昌人写的碑记立在靠新昌方向。侯王庙内有楹联:“凭天姥秀色,地界台剡;览赤城名山,关扼虎狼”,这样的文字一边标明侯王庙所处的位置,一边也告诉我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庙内原有天台齐召南赠“三台保障”、温州府尹赠“我有二天”、新昌绅士王晐赠“千古一人”等匾额,现在重新被刻了起来,可以让过往的人们默默地想起历史上的一些事情。

        新昌绅士王晐是上八坞村开创者,他在明成化年间卜筑垦荒于此,子孙繁衍。王晐有一孙,名如意,因所居地与天台相襟带,自号“近台”,天池山人徐渭撰《赠近台王公别号诗》一首,云:

叠叠青山拥晴绿,澌澌流水荡碧玉。

天鸡野鹤两相赓,名韁利锁非吾欲。

庭前一簇筠林幽,眼底不入繁华洲。

兀坐笑问人世间,开窗便见仙家俦。

        青山、流水中的上八坞,风景如画。居住在上八坞村的大都是王晐的后代,现今大约有一百五十余户、五百余人。

        王世南原来跟随父亲王晐居住在上八坞村,见离上八坞不远的地方有座山像伏虎,旁边地形平坦,周围土地肥沃,就在这里建造新屋,村名就取“新楼下”。104国道经过新楼下村边,路边原有摩崖石刻——关岭,盘山公路旁有一条石铺的人行道,当地人叫新关岭。104国道改线后,公路通过关岭隧道,在隧道里,人们分不清县界,只知隧道北面是新昌,南面是天台。

        一会儿走古驿道,一会儿走公路,在不长的时间里,我们从关岭头走到上八坞,又从上八坞走到新楼下。现代的公路已经让许多人忽略了这些地方,104国道、上三高速公路以自己所属时代的模式走过关岭,路过关岭的人们不必再经过关岭铺,也不必在铺舍停脚歇息,古驿道上没有了昔日来来往往的过客和形形色色的商旅,变得十分空旷和寂寞。

        面对历史上无数文字描写过的关岭,如今就在眼前,就在脚下,我们的心似乎还没准备好安然地去接受周遭的景致,因为现在的关岭给了我们一种很强的失落感和沧桑感。

        “来人记新木,去子感故蹊”,沉寂的大地总应该告诉我们些什么,原来,除了诗人笔下的风景,关岭的记载多与兵事有关:

        唐广德元年(768)八月,台州人袁晁起兵造+反,众至二十余万,连克江东十州,其东路军曾会师于剡中,朝廷由此大震,派大将军李光弼、袁傪来镇压,次年四月事件才平息。地势险要的兵家重地因此留下了“石垒寨”遗址,为王师讨伐袁晁处,旁边还有李相公(光弼)庙。对于这次事件,皇甫冉有《和袁郎中破贼后经剡东山水》诗纪事,刘长卿有《和袁郎中破贼后军行过剡中謹上太尉山水》诗,曰:

剡路除荆棘,王师罢鼓鼙。农归沧海畔,围解赤城西。

赦罪春阳发,收兵太白低。远峰来马首,横笛人猿啼。

兰渚催新幄,桃源识故蹊。已闻开阁待,谁许卧东溪。

        宋德祐元年(1275)二月,宋室二王自婺至温入闽,其中一支失道经新昌过关岭,元兵急追,天台副尉徐常惠等拒元兵于关岭,附近徐氏族众共与勤王。后来,元兵进入天台,屠戮两邑,尽灭徐氏之族,徐氏原居徐岙,由是多避难于天姥山中。

        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朱元璋命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珍,朱亮祖遣部将严德破关岭山寨以攻天台,后人在关岭建“二侯庙”(后改名为“侯王庙”),崇祀永嘉侯朱亮祖、靖宁侯叶琛。

        此后几百年间,逢社会动+荡变革,这个兵事要塞就有硝烟弥漫。明嘉靖年间的倭寇入天台,明末清兵的渡江南下,清康熙时耿精忠起兵反清,咸丰年间的太平天国起+义军进新昌,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抗战时期的日本侵略军,都在关岭留下足迹。

        硝烟散去,雄风犹在,咽喉古道,平和一片。

        无法想象这些兵事的每一个细节,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必要。我们在侯王庙内坐了好长时间,打听关岭的变迁。听着听着,已是晚霞满天,晚霞中的关岭和清晨时的关岭又不一样了。夕阳下,一个山峰连着一个山峰,瑰丽多姿。这一切不禁又让我们慨叹时光飞逝。让我们的视线从眼前的古驿道转向不远处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流,转向明天更美的康庄大道。

        千百年来,关岭慢慢地变化着,与时代的变革发展紧密相连,在地里空间和历史时间的坐标上,关岭有自己的一个位置和载荷,新昌人和天台人,都不会忽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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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关岭头 - 胡子 - 天姥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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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0 摄于  新昌·关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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