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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姥闲云

天姥连天 闲云聚散

 
 
 

日志

 
 

楝树花儿开  

2010-04-01 00:05:43|  分类: 往事如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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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浩,是我三伯的儿子。他比我长一岁,但他的年龄,停留在了十三岁。

——谨以此文祭奠阿浩

“嘡……嘡……”摄魂的铴锣声响起,送你上山的亲人在揪心的哭喊声中缓缓启行。

已是端午节后的第六天了,桥头老楝树已是乱花纷飞,那是我们最喜欢的花呀,那些落英一定已飘落到你的棺盖上,伴随着你,挽留着你,送别着你……

默默地为你送行,耳边响起的已是你我常哼在嘴边的那首歌谣:“楝树花儿开,凫浴摇棺材;楝树花儿谢,凫浴凫到夜;楝树花结籽,凫浴翘辫子……”——你在里面也一定在唱和着吧,一定的,连跟在后面的我也听到了呀!

那是怎样的一个端午节啊!1977年——那一年,你十三岁。

为了,也仅仅只是为了,早一点吃到端午节的炒罗汉豆,你没有来学校。在桥头的那颗老楝树下,你与另两个与你一样逃学的小伙伴玩起了生产队刚买的手拉车,车载着你一起倒落在河堤坎下,没入水中……

楝花飘飘,当时,车上的你也该哼着“楝树花儿开”的歌谣吧?死神已在向你招手,可难道那枝和我们最要好的老楝树没有告诉你吗?

在水中,大人们不知摸寻了你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找到你的地方离老楝树已有好远好远了。我知道,在水下的你与死神有过怎样的抗争啊!但是,你是会水的呀,一年到头哼着歌谣的你我,还不就是为了想早一点等到楝树花儿谢了可以“凫浴”的呀,你怎么会没能浮出水来、游上岸来的呢?!

出水时,你已昏迷不醒。还是那辆手拉车拉着你到唐家岙公路边,等在那里的救护车把你送入了二院。其实,在途中,你已醒来,你还亲口叫了“姆妈”“的爹”的呢!可是在医院,你却昏迷不醒了,只是拖了两天。你走的那晚,是医院大楼不远处的玻璃窗吧,哐哐地响个不停,但外面却无雨无风,只有路灯昏暗,星辰依稀……

上城里来,你这是第二趟吧,也成了你最后的一趟了。记得第一次,是学校组织来的,是王老师带我们班到儿童公园的吧,你悄悄地跟我说,我们下次还要来。但是,下次呢?下次来城里的竟会是这样!延安路离人民路是那样的近,你就在离儿童公园不远的床上,静静地躺着。或许,你正梦着,或许你的心早已独自飞向了儿童公园……

是你小爹开的机帆船把你载回了家。河埠头,迎接你的有肝肠寸断的亲人,有满眼泪水的乡亲们,有一脸茫然的小伙伴和一脸肃穆的王老师。还有,还有桥头那枝紫花如雨的老楝树……

但是,你的家呢?你没能再进自己的家门了呀!

道地中央搭起的簟篷下,你的小脸被白布遮了。你张着的嘴是代表着你心有不甘吗?或许是你还想再哼唱一遍楝树花儿开”的歌谣吧?你的小手手背筋腱凸起,手指紧勾,在我脑海烙印深深。

你的家,你的家新安在了你我熟悉的葬屋山腰了,那是你的新家。

你还记得吗,一放学,我们就去葬屋山腰那片朝南的山坡偷挖柴部头,补给家里做饭的柴草;还有,到那从山腰一眼就能望到的小岙田里去放鹅,去摘茶籽……那里还有我们的学农基地。这些,应该是你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吧?

可是,可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中,那些天黑了出岙的人们,时不时地会听到“enmoenmo”悲凉的呼唤,人们无不唏嘘!可那真是你吗?是你在呼唤你的母亲吗?是你感到孤单了吗?

班里,你的位置一直空到放暑假,那是王老师特意为你留的。我知道,坐在后排的你一直在听着王老师没有教完的拼音课, a  o  e  y  u  ü  ……

桥头的楝树花已谢,老楝树在声声召唤着我们,“凫浴啰,凫浴啰!”你也一定在嬉戏的人群中吧?晚饭后,你还会缠着在桥上乘夜风凉的阿坤小爹讲已被老楝树听出趼来的大头天话吗?——曹操的十万大军应该已走过了独木桥,新的故事应该已经开始……

当雪花飘起,成群的鸟雀叽叽喳喳,在老楝树上争食楝果时,你还会陪我一起到晒场头去弶麻雀吗?

我知道,正月里,你也一样会跟着爷爷去水木阿爹那里“做人客”——到兰亭看那百看不厌的一笔“鹅”字,清晨在被窝里听那下雪后车轮防滑链的哐当声,还有,去漓渚铁矿捡铁蛋……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耳边也一直回荡着那首歌谣——楝树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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